宁静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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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尾声（第1页）

又是雨季。

林蘅清晨醒来时，枕畔有些湿润。

不是泪——

她昨夜睡得很好。可指尖抚过，那湿意微凉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清甜气，像沾了晨露的铃兰花瓣。

她起身推开窗。晨风拂面，将庭院里草木的清新送进来，可那缕奇异的甜香却并未被掩盖，反而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，仿佛来自更远的地方，或是……更深的梦里。

梦里有什么？她努力回想，想起一片开满铃兰的山谷，洁白的小花像一串串铃铛，在风中轻轻摇晃。有个声音温柔地唤着“姐姐”，可她回头看去，却只看见漫山遍野的花，很美。

鬼使神差地，她今天忽然很想去城外的铃兰谷看看。听说那里的花，今年开得格外好。

细雨如烟，她走在山道上，雨丝落在脸上，凉意渗入肌肤，却并不讨厌。走着走着，她下意识地哼起一段调子——一首没有词、只有舒缓旋律的歌谣，像哄睡，又像低语。她不记得何时学过，调子却自然地从唇齿间流淌出来，仿佛早已刻在呼吸里。

山谷就在眼前。漫山遍野的铃兰在雨雾中摇曳，洁白如雪，寂静如谜。

林蘅停住脚步。

风穿过山谷，无数铃兰微微颔首。就在那一瞬间，她仿佛听见了细碎的、成千上万朵花一同摇动的声响——不是声音，是某种更轻盈的震颤，直接落在心尖上。

她忽然觉得心情很好，她心里那个自已都未曾察觉的、自懂事起便存在的、细微的缺口，忽然就被这满山寂静的白，温柔地、妥帖地填满了。

她在这山谷里站了很久，直到细雨濡湿了肩头。离开时，她最后回望了一眼。

风过处，铃兰如浪。恍惚间，她好像看见花海深处，有一个穿着绿裙子的纤细背影，正弯腰轻抚一朵沾露的花。再看时，却只剩花枝摇曳。

大概是雨雾迷了眼吧。

她想。

…………

往味斋的后院，多了一盆君影草。

司味将它放在东窗下，那里光线柔和，晨昏有风。

这盆铃兰与寻常的不同，叶片格外翠绿，花朵格外洁白，花心那点莹蓝也格外明亮。最神奇的是，无论晴雨，花瓣上永远凝着一滴露水，像泪，又像珍珠。

无咎常常趴在窗边看它，有时想伸手拨弄一下，却被司味拦住。

“无咎，她已找到归处，你莫去扰她。”

窗外暮色渐浓，将天空染作一片温柔的黛青。往味斋里光影柔和，在木质桌案与多宝阁间缓缓流淌，为每一件器物都蒙上一层朦胧的宁静。架上那些瓶瓶罐罐静默地栖息在属于自已的角落，釉色在幽光里流转着岁月的温润。

新添的君影草在盆中轻轻摇曳，恍若沉溺于一个绵长而旖旎的旧梦。

梦里永是春天，永是初遇那日。天罚很疼，细雨很冷，素衣少女蹲在街边，温柔地将她捧起：

“这株铃兰……伤得这样重。”

“别怕，跟我回家吧。”

*

【深院苔痕暗涌，灯下药香曾共。

别语湿衣襟，浓雾锁春山重。

如梦，如梦

冷月慢煎霜翁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