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静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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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陈岳遗物（第1页）

铜鱼符长出细密纹路那天，陈卫国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。

铁盒锈得不成样子，盖子都打不开。他用刀撬，刀尖都撬弯了，盖子“嘣”一声弹开，一股霉味冲出来。程砚凑过去看，里面放着几样东西：一本发黄的日记，一张女人的照片，还有半块裂开的铜鱼符——和陈岳给程砚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
陈卫国把日记递给程砚。程砚接过来，翻开。纸页发脆，边角都碎了，字迹很乱，有的地方被水浸过，糊成一片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写着：

“程砚，替我看樱花。”

就这七个字。下面没有日期，没有落款，只有这七个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最后时刻写的。旁边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，要凑很近才能看清：“敦煌，周。”

程砚盯着那七个字，盯了很久。他用手指摸着念了一遍，念到“花”字时，指尖把那页纸戳了个洞。他愣了一下，把日记合上，贴在胸口。凉的。

陈卫国又把那张照片递给他。黑白的，上面是个女人，二十多岁，扎着马尾，笑得特别甜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阿英，灰眼病事件里死的。”旁边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，要凑很近才能看清：“陈岳说要带她去看樱花。”

程砚看着那张照片，想起陈岳说过的话——“她叫阿英，你妈介绍的。”“她喜欢吃糖醋里脊，食堂三楼那家。”“她死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那张食堂的饭卡。”

他把照片翻过来，盯着那张笑脸。她笑得特别甜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露出两颗虎牙。她不知道自已会在不久之后死去。

他盯着阿英的笑脸，想起陈岳说“她喜欢吃糖醋里脊”，突然发现自已想不起糖醋里脊什么味道了。甜的？酸的？咸的？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吃过很多次糖醋里脊，食堂三楼那家，张浩请的，但味道想不起来了。

他把照片和日记放在一起，又看那半块裂开的铜鱼符。符身比他那块还旧，边缘磨得发亮，上面的纹路已经快磨平了。裂缝从边缘一直裂到中间，缝里也渗着暗红色的东西，和他那块一样。

他把自已的那块掏出来，两块拼在一起。拼上的瞬间，两块符身同时发烫，裂缝处渗出暗红色，慢慢融合在一起，像是要愈合。

但只愈合了一点点，就又裂开了。

陈卫国看了看，说：“得用血养。守夜人的规矩，裂开的符要用血擦，每天擦，擦够四十九天，它才能完全愈合。”

程砚点点头，把两块符身都收起来。

那天晚上，他开始用血擦两块铜鱼符。咬破指尖，挤出一点血，抹在裂缝上。血渗进去的时候，两块符身都烫了一下，裂缝处的暗红色亮了一点，又暗下去。

他擦了一遍，又擦一遍。擦了七遍，才停手。

擦完他把两块符身贴在胸口，躺在折叠床上。炉火的光映在屋顶上，一晃一晃的。他盯着那些晃动的光影，想起陈岳日记上那七个字。

替我看樱花。

他不知道陈岳为什么写这个。陈岳从来没说过喜欢樱花。但他知道，这句话是留给他的，是让他替陈岳去看那些没来得及看的东西。

窗外传来风声，呜呜的，像有人在远处哭。